從《傅青主男科》談閱讀中醫典籍的誤區

學習中醫不免要接觸許多傳統典籍,初學容易陷入茫茫理論之海中,常常會覺得每個醫家都說得很有道理,但彼此間卻又有矛盾或衝突的地方;再來就是感覺自己讀了很多,臨床上要用卻一片空白;或者神來一筆自覺如此開方必有神效,但患者回診卻反應療效不佳,而不知從何下手修正處方。

近期帶著實習醫學生讀《傅青主男科》,內容相較其他中醫典籍來說非常輕薄短小,看似簡單,實則不易,字裡行間需要的推理與思考比大部頭的經典有過之無不及。從討論中可以發現閱讀中醫典籍的三個常見誤區:望文生義、符碼概念不清、理論與臨床操做難以配合。

文末,再提出我個人對於這三個誤區的解決之道。

 

誤區一、望文生義

一個字詞因著時代的變遷而有不同的意思。

一開始帶學生讀《傅青主男科》時,學生很驚訝地說:「向來只聽過《傅青主女科》,沒想到除了婦科,傅青主也擅長治療男性疾病啊。」

但此男科非彼男科。

綜觀《傅青主男科》的目錄可以發現這其實是一本講內科疾病的治療經驗,如同英文中常用man/men來代稱人,此處的「男」科也是用來代稱人,非單指男性常見的疾病,而且除了內科病外,還包含小兒科疾病。

在讀中醫典籍的過程中,如果沒有去了解不同時代使用文字的差異,往往會因為望文生義而誤解了醫家本意。

 

誤區二、符碼概念不清

許多中醫用詞(例如:肝心脾肺腎、金木水火土、風寒暑濕燥火、三陰三陽…)都是一種符碼,不同醫家使用同一個名詞,所包含的意義很可能不那麼一致,更重要的是,越古老的中醫文獻更可能產生在同一本書的同樣名詞卻指涉不同層次的意義。

 

誤區三、理論與臨床難以配合

在讀中醫古籍時最常掉入的陷阱就是醫家把理論說得很漂亮,但實際落實到臨床上卻無法檢證該論述的正確性,同時亦無法輔助我們作出鑑別診斷。

例如《傅青主男科.嘔吐門》:「世人皆以嘔吐為胃虛,誰知由於腎虛乎,故治吐不效,未窺見病之根也。」此條文提出以胃虛之法治吐效果不彰時,應考慮病根在腎虛。光是看到一個不同於以往的概念,就會讓初學者有一種「哇,好厲害,又學到一招!」的 高潮 幻覺,但仔細想想,這樣的概念無法直接應用到臨床,因為書上並未說明:1.此嘔吐有怎樣的臨床表現讓人誤診為胃虛?2.治胃虛的處方眾多,是怎樣的治法效果不彰?3.臨床上有何舌脈症徵等線索可判斷此類嘔吐源於腎虛這個病機?

在閱讀中醫經典時,若沒有細細思量、推敲這些與臨床相關的細節,就容易流於空有眾多理論架構,卻無法落實到臨床的窘境。

 

如何解決上述問題?

方法很簡單,準備好字典/詞典、該醫家相關文本、中醫基礎理論、與方藥參考書,就可以開始囉!

1.查字典。是的,就跟小學生一樣,查查某些單字、單詞是否有不同的用法、各時代是否有不同的意義,最好是有例句,從各年代的文本中舉例,較方便我們理解該字詞在同一時代的醫家是如何使用的。

2.精讀該醫家的文本、師承文本、弟子文本。從該位醫家自己寫的書前後參照,加上他的老師寫的書以及弟子寫的書,互相參看就更能立體地了解他的用語與思想。

3.反覆推敲書中提到的觀念如何用到臨床。讀完一段,就回頭想想臨床上的病人會如何表現?又可以如何鑑別出不同的病機?

4.利用該醫家使用的方藥反推其所指涉的概念。如果實在是難以推敲,可以參考該醫家所使用的方藥,比較之後反回去理解他所提的觀念。此時要特別留意該醫家對藥物的理解是出自哪本方藥書籍,較能貼合其用藥思維。

跨越三個基本的誤區,在學習中醫之路上會有更深層的領會與成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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